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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笔尖★春】折耳根(情感小说 征文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回来又路过那条水渠,朱朱直接把裙子拎到大腿根,一纵身跳了过去。她胖,身手却不失敏捷,高跟鞋陷在松软的泥土里,身子稍稍后仰一会儿,就站得稳稳当当了——来的时候不是这样,来的时候,朱朱提着裙角,白晃晃的太阳底下多走了五分钟,绕到水渠上游一块竹跳板上,颤颤悠悠走过去,阖下眼睑时,能看见鼻尖儿上一层白毛汗。小美走在前头,回头看见朱朱庄重的走姿,扑哧一下笑出了声,“你弄得我都紧张了。”

现在,小美跟在朱朱身后,一脸抱歉。朱朱本想跟她找两句话说,一转念,又觉得那抱歉掺着某种怜悯,有着说不出来的意义,便打消了这个念头——她也实在是灰心。

“他平时话也不多,”小美说,“其实人挺好,踏实,稳重,就是有点儿慢热。”

你们是大学生,一辈子不热也有底气,朱朱想。我呢,一个打工妹,烧火丫头,热得快,焚身化骨到最后也不过一堆灰烬。朱朱手里拽着一截裙角,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又琐碎又憋闷。裙子是相亲前一天黄鹂陪她到滨江商厦买的,裙摆逶迤直拖脚面,来时就这样拽了一路,小美说,这种款式的裙子,拖到脚面就是公主,裙摆一撩,十足一个贵夫人。朱朱照她的意思撩着裙角转了两圈,镜子里的姑娘肥硕胖大,象一座巍峨的山。

小路一弯一转,绕过一片翠竹林,前面现出一大块倾斜的湿地,中间生着几簇新鲜的折耳根,朱朱停下来打望一会儿,弯腰抹掉高跟鞋,撸下长统袜,裙子提到膝盖处打个结,跟小美说等会儿,我去挖点儿野菜。

小美刚来公司报道那天,朱朱做过一盘凉拌折耳根,等她回身端第二道菜出来的时候,看见小美蹲在院子里的老樟树下,满脸呕得通红。“折耳根也叫鱼腥草,中药,凉血败毒,就是生得贱,拉拉杂杂哪儿都是,”掐着一大把折耳根回来,朱朱把一根青藤拦腰扯断,折耳根扎成两捆,“小时候我们放了学,书包一扔就出去挖野菜,一边挖一边唱歌,摘、摘、摘耳根,一摘摘到大河礅,捡到一块花头巾、花头巾……”

“他们家在内蒙,达茂旗。穷,冷,要多荒凉有多荒凉。”小美不接朱朱的话茬儿,“他爹妈都是农民,家里还一个傻妹妹——他没跟你摆谱。”

是啊,本来就是两将就的事儿,互帮互助互扶贫,现在呢,人家不肯将就。朱朱心里冷笑一下。刚刚那个内蒙小伙,马大海,从头到尾沉着一张疙瘩溜球的脸,像没化开的冻土,对,还是掺着粪水的冻土,单论长相,他们俩倒是半斤八两,谁都对得起谁。

“我外婆管它叫猪鼻拱,”朱朱坐在田埂上穿鞋,袜子塞进手袋里,“折耳根这东西,就象芫荽,或者猪大肠,越嚼到后头越有味儿。”

“你就是一棵折耳根,”往回走的路上,小美冷不丁冒出两个比喻,“马大海就是一截猪大肠,活该他待在一线做苦力。”

她们回去时,黄鹂已经把米饭蒸上了,择好洗净的青菜一样一样码在筲箕里,灶台上一只砂锅炖着东西,咕嘟咕嘟冒出雾一样的白汽。朱朱解开一捆折耳根泡在水池里,她还摘了点儿马苋菜,不多,刚好够烧一盆汤,也一并泡水里,滤掉沙子,拿一只大号筲箕淘洗两遍,一边儿搁着备用。

“感觉不错吧,”黄鹂在她脸上扫描两遍,找不出破绽,“那小伙子,挺好?”

“没戏。”朱朱把一掐野菜扔进汤锅,想起那张带着冰碴的疙瘩脸——他可不就是根猪大肠么,又厚、又钝、又僵、又臭,那个人,他还长了个猪心、猪胆、猪肝、猪肺、猪脑壳。小美那个比喻真是精彩啊,她说她是一棵折耳根、鱼腥草、猪鼻拱,猪鼻拱是什么意思?外婆说,就是猪都不吃的东西。

后来闲下来时,朱朱经常一个人去那块湿地采折耳根,拿回来凉拌、热炒或者烧汤,有一次还把折耳根和泡山椒剁碎,拌上蘸水,做了一回地道的豆腐果,把几个老贵州吃得麻掉了半个腮帮。每逢这个时候,北方人都端着饭碗不上前,真正的众口难调。

半年里,朱朱又相了两次亲,一个是菜场王阿婆介绍的鱼贩子,干瘪瘦小,白多黑少的一双鱼泡眼骨碌乱转,另一个是殡仪馆的化妆师。第一个她没看上,第二个没看上她。黄鹂对这件事兴趣不减,每次都兴兴头头张罗着替朱朱煮饭,回来拐弯抹角打听些细节。在朱朱看来,这种热心的参与和对结果的迫不及待,使她更像一个无聊的看客。

“他还真把自个当白领了?”跟化妆师相亲回来,黄鹂一个下午都跟在朱朱脚后头打转儿,“——成天跟死人打交道,听着都糁得慌。”

“他工资高,一月四五千呢,”朱朱说,“七年的合同工,跟正式职工也差不多——他舅是那儿的馆长。”

“钱多怎么了,”黄鹂说,“白天摸一天死人,晚上回家摸老婆,恶不恶心人哪。”

钱多怎么了,这个你不比谁都明白?朱朱低头剥一瓣大蒜,淡绿色的胎衣一破,一股子辣味直冲脑门,眼泪被慢慢逼了出来。黄鹂来自湘西一个农村,靠着七拐八拐的关系进的这个公司,进来后不久便迅速傍上了后勤主管,工作由伙房调成了前厅接待,薪水也跟着涨了一大块。她每天早起把各个办公室打扫一遍,白天收收传真发发文件,其他时间都腻在后勤主管房间里,一年里做掉了三个孩子。黄鹂说,他不喜欢戴套,说不够亲密。

通常的场合,黄鹂总是一副白领丽人模样,擦幻彩唇膏,用CD香水,小鹿皮手袋里永远装着眉笔和粉饼,随时随地旁若无人地补妆,但是朱朱知道,那一身名牌西服下面是地摊上淘来的乳罩和裤衩,手上灼灼闪光的是水钻戒指,后勤主管不但不给她未来,也不给她丰富的金钱。黄鹂是个披着画皮的赝品情人,处处透着寒怆和紧促,掖都掖不住。

婊子要做,牌坊也要立,朱朱嘭地用刀背拍碎一粒蒜瓣,不无讽刺地想:难道我们这些人,天生就是做婊子的命?

朱朱的相亲事业结束在那个冬天,对象还是小美给介绍的,一个安徽籍大学生,拿小美的话说,这种四海为家的建筑单位,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光棍大学生。安徽籍小伙看起来优柔寡断,人也显得比马大海有涵养,分手时一直把她们送到岔路口,还说,欢迎你们下次来玩儿。回来的路上,朱朱把味着这句话,心软得像一砣发了酵的面团,噗一下一会儿就冒个泡出来。两天后朱朱撇开小美,一个人去找安徽大学生。朱朱给他带了付毛线手套,是她花两个晚上织成的。安徽大学生正在工地上指挥一辆吊车,看见朱朱以后有点儿惊讶,两个人顺着还没压实的软土路基走了一会儿,他话不多,但是也不冷淡。最后朱朱说,“去你宿舍坐一会儿吧,脚都走酸了。”

她想,他的宿舍一定乱得象个猪窝,单身男人的生活,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潦倒,她得象个女主人那样,床单被罩都给他拆下来洗干净,有时间的话,再给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。他们前后脚走进一栋青砖瓦楼,安徽大学生在一间偏房前敲了敲门,再掏出钥匙一拧一旋,门推开,一张疙瘩溜球的马脸迎面闪出来。

“哦,你在。”安徽人微微有些发窘,“介绍一下,这是朱朱,这是我同事马大海。”

“你好。”朱朱牵嘴一笑,她的脑袋又开始冒泡,咕嘟咕嘟,开了锅的滚水一样。

朱朱是那种大骨架的女人,宽肩厚背、粗腿肥臀,一张胖脸粗糙暗淡,坑坑麻麻,要是平常素净装扮,她看起来也并不是特别过分,但是她居然化那样的妆。马大海第一次见到朱朱,就被她脸上不负责任的妆容弄得啼笑皆非。那天,他看见的朱朱描着眉,眼皮青绿,口唇鲜艳,睫毛膏涂多了,下眼睑糊成一条油墨。短袖,曳地长裙,腰身一波三折,细高跟鞋岌岌可危,她局促不安地跟在小美后面,目光躲闪,象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。

一个品位不高的姑娘,马大海想,一个底气不甚足的打工妹,老大闺中、待嫁而沽,这种狼多肉少的施工环境,这样的见面,与其说是相亲,不如说是交易,显然,她们今天想促成一桩不平等的交易。

马大海刚去总公司报道时就听人说过,他们这帮毕业生一共一百零八人,九个女生,就是说,在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前提下,十一个小伙子才均着一个女人。而实际情况是,一个星期的培训结束后,十四个虎视眈眈的男生簇拥着一个女孩,从长春到北京,又转车昆明,在一个叫曲靖的小城下了车,不等到工地,女孩已经被一个叫王化生的湖南小伙基本搞定了。

那女孩就是小美。

在朱朱之前,马大海还见过三个姑娘,如果说婚姻是一场交易,他将要付出的是地位、身份、职业、才华、甚至金钱,马大海想——我总得有所收获吧,从郎才女貌的角度来讲,小美领来的这第四个姑娘,对他是一种莫大的嘲讽,尤其是半年之后,他在同室安徽小伙身后又一次看见那胖女孩,讽刺的感觉又添进了一丝滑稽。

“进来坐进来坐。”马大海宽宏大量地邀请着朱朱,都有点儿虚张声势了。

一年四季,朱朱背着一只大篾背篼往返在食堂和菜市场之间,上午下午各一趟。公司大部分职工都驻在一线各个施工队,这里只有三十几个管理人员,除了粮油酱醋,三十多人一天的蔬菜蛋肉、干鲜调料,都靠朱朱每天一背篼一背篼、肩挑手提地运回来。

抄近道的话,从食堂到菜市场,中间要穿过一片小竹林,两个崖坎,三条水沟,爬坎之前朱朱通常倚着背篼歇上一会儿,再一鼓作气、穿沟越岭地走回去。老宋——就是那个后勤主管,跟在朱朱后头,爬坎时伸手托她一把,其它时间,他都低着头抽烟,总也不大说话。

没事的时候,朱朱算过一笔帐,按照公司规定每人每天八块钱的标准,三十五人一天的伙食费是两百八十块,早起馒头稀饭咸菜面条,人均不到一块钱,中午和晚上四张桌各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整个食堂一天开支在两百块左右,赶上哪天有客人来,招待费上还能做点儿手脚,收入减支出剩下的就是利润,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肥差——当然,老宋敛财的手段还不止这些。然而当初,叫黄鹂动心的并不是每天百儿八十块钱的油水,黄鹂嘴谗,每逢招待客人洗水果,歪瓜劣枣顺手就能被她填嘴巴里,瓜子糖块也要瞅机会抓上一把。有一次送走一个福建客人,老宋把剩下的一个榴莲端回自己屋子,黄鹂没见过那东西,磨蹭搭讪几句,笑嘻嘻跟进去了,不多一会儿,老宋的身影在窗边一闪,半挽的花布窗帘放了下来。

“不过是一只榴莲的价,” 朱朱在水池边剥豌豆,一边留心着屋里两个人的动静。墙头上一只叫春的猫在哀号,高一声低一声,扰得她心烦,扬手一把碎米豌豆抛过去,“——叫,让你叫……”朱朱直起腰,对着那只惊惶逃窜的野猫,轻轻啐了一口。

黄鹂调到前厅以后,朱朱比原来忙了许多,有时候做完食堂的一应杂事,她还要帮黄鹂做些碎活儿,打扫庭院、抹桌子擦地、接接电话什么的,到后来,这些活计渐渐变成她每天工作内容的一部分,理所应当似的,偶尔黄鹂还会反问她一句,“朱朱,今天怎么没拖地?”或者是,“朱朱,下次拖把拧干点儿,你看这走廊,哪哪儿都是水。”

老宋使唤她更理直气壮一些,“朱,下午把会议室后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。”

他喊她“朱”,或者没准儿就是“猪”,而不是朱朱,或者小朱。面对这个过分阴郁的老男人,这样的称呼总使朱朱脑门突地一热,同时血往脸上涌,却不知该怎么应答。他喊得那么冷淡,眼皮都不抬一下,她没法儿跟他嬉笑,也没法儿跟他恼。

会议室后边的房间蛛网罗结,朱朱花了一个中午时间才打扫出来,刚把破纱窗扯掉,来不及换上新的,老宋又来喊她,“朱,晚上加两个菜,新来个技术员,下午到。”老宋丢下两只酱板鸭,半筐活鲫鱼,狗一样在屋子里逡巡一圈儿,啪一下揿亮头顶的灯泡,仰脖看看,又啪一下关掉,“地上掸点儿水,窗帘摘下来洗洗,纱窗晚上再换,你过来跟我抬办公桌。”

新来的技术员长得像麻杆儿,扫帚眉,眯缝眼,龅牙,大嘴。朱朱往上端最后一道菜时,他已经被大伙儿灌得差不多,整个人斜腰塌胯歪在椅子上,一只胳膊肘撑住桌子,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下去,“我们老家,沧州,知道不,武、武术之乡……”

朱朱侧过身,把一盆麻辣鲫鱼放在技术员跟前,顺手推了一把玻璃转盘,她挺怕这醉鬼一不小心失了嘴,被鱼骨头卡死。

他们吃到很晚。收拾好碗筷后朱朱去修纱窗,推开半掩的门,新来的技术员正趴在床头呕得一塌糊涂,见她进来,抬头瞥了一眼,撑不住,又俯下身去。朱朱把剪刀钉锤搁在门边儿,到厨房打了瓶开水,捏了一小撮盐,回来四处找不见杯子,又放下暖瓶,回宿舍拿来自己的水杯,兑了半下温水。

“来,喝水。”朱朱半蹲在床边,费劲地把他的头扳过来,“盐水,解酒。”

年轻的技术员趴在床上,瘫手瘫脚,像一只庞大的螳螂。朱朱一只手端住杯子,腾出另外一只手把床脚的被褥抻开,一种类似动物的膻味儿从被窝里散发出来,温吞,油腻。朱朱迟疑一小会儿,三两下扯掉床单跟被罩,裹着枕巾扔到床底下。

在院子里洗衣服时,黄鹂捧着一把糖炒栗子来找朱朱,“哎,来吃,”黄鹂站在树荫里喊朱朱,“老宋刚买的,还热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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